玉肌金沙体育半醉杨梅熟
发布时间:2023-03-01 01:38:52

  1991金沙cc官网老家山上有野生腊梅树,没有杨梅树。早年从“青梅竹马”和“望梅止渴”成语里知道有叫作梅的果子,却不知为何物。长大后走得远了,喝过酸梅汤,吃过话梅糖,嚼过糖梅饯,饮过杨梅酒,但越吃越糊涂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有了些味道的感觉,却没有准确的概念。

  最近查考,终于明白,与大熊猫是熊科和小熊猫是小熊猫科分属两个物种一样,梅子与杨梅也是两种不同科属的植物。梅子,蔷薇科杏属落叶乔木,是带特产果树,分为青梅、黄梅、白梅、乌梅和食用类红梅。杨梅,杨梅科杨梅属常绿乔木,中国南方的果树。梅子和杨梅都可以鲜食,也可制作酸梅汤、梅子酒、蜜饯果脯,还可以加工成罐头、果酱、果汁、果干。

  高中那会儿,地理老师告诉我们,每年六七月份东南季风带来的太平洋暖湿气流,北抬到长江中下游一带,与冷空气交汇形成锋面导致降雨,双方势均力敌,形成拉锯战,出现持续的阴雨天气,这段时间正是江南梅子的成熟期,故称其为“梅雨”及梅雨季。梅雨季里空气湿度大、气温高、衣物等容易发霉,有人把梅雨称为“霉雨”。 梅雨季过后,天气开始由太平洋带高压主导,正式进入炎热的夏季。懂了意思,却不知道梅子。

  1981年秋天,到岳麓山下一所学校读书。学校在岳麓山的北面山脚,依山而建。空闲时,经常到院外农家地里溜达。几块地里种有许多树干粗树冠大的常绿树,树干像枇杷,叶子像海桐,问及主人告知曰“杨梅”。次年春天里,不觉中开过花,入了夏,再去到林中,抬头陡然发现杨梅茂密的叶根部,结有许多青果,指头大小,密密麻麻,与叶子同色,不细看便被忽略。捡低垂的细枝扳看,果子表皮凹凸不平,似乎由许多小圆珠组成。杨梅果子长得块,隔几天去都会变了先前的模样,一天天往成熟去,由绿变红,再变深红,极像老家山上一种叫“划船萢”的刺莓。这回算是有了直观印象。

  2008年儿子高考结束,请谢柳青老师帮忙参谋填报志愿。谢老师是安江人,高考后回了趟老家,回来时带来几小篮子新采摘的杨梅鲜果。靖州、会同、安江一带的杨梅远负盛名,《靖州直棣志》有诗记载:“靖州杨梅尤擅名,申园梨栗亦争鸣;百钱且得论摊买,恨不移根植上京。” 竹篮新编织的,不算精致,玲珑小巧,装满四五斤。揭开盖在上面的桑树叶,满满一篮子圆圆的杨梅果,乌红发亮,清爽鲜灵。果子比以往见过的都大,体面凸出的圆点自然光照下反射均匀的亮点,乍看像荔枝。大概为了防止碰撞或摩擦,有意在果子里夹了些许杨梅叶。抑或是担心气温过高,闷在一起熰坏,所以用了透气的竹篮。取一颗拈在指尖,晶莹剔透,光彩夺目,全然不像水果,极像红色的玛瑙,让人不忍心送到嘴里,只想捧在掌心把弄玩赏。捧着捧着,嘴里似乎不知不觉多出了许多东西,便能深入理解“望梅止渴”的真实含义。送到嘴里轻轻咬上一口,乌红的果肉流出酒红色的果汁,又轻轻一抿嘴,一股酸甜便入了心。甘甜清香,微酸开胃,爽口舒心,实为杨梅中的极品。 至此,对杨梅算是有了完整的概念。

  2009年秋天,与几个同事去涟源吴平安老家,他家在安平镇牛郎村,山高偏远。平安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格外热情,亲自为我们下厨做饭菜,一大桌子菜上了后,又拿出一大壶红色的酒,主动陪我们喝。她告诉我们这是杨梅酒,是平安大姐自家酿制的,专门拿来孝敬她,珍藏了许久,平时舍不得喝。显然,她老人家把我们当作了贵客。杨梅酒属于果酒,酒红色,像干红葡萄酒,味道纯正,爽口,浸润,比干红多了杨梅的香味。席间她老人家频频举杯,邀我们喝酒,劝我们吃菜。笑盈盈地看着我端起酒杯,看着我仰着脖子喝下,看着我放下酒杯,然后又给我斟满。我不知喝了多少,不觉就上了劲,话自然多了许多,手大概也没有了准头。她老人家始终笑盈盈地看着我,像母亲看着儿子,眼里充满慈爱。那次我喝醉了,朦胧中只记得出门离开时,老人家一直拉着我的手送我上车。在车上便昏睡,梦见了我母亲。这回,我领略了杨梅的另一种魅力。

  多数人有口福品尝到杨梅的美味,却不曾欣赏到杨梅的美丽。杨梅开花,不起眼。结果时,叶丛里挤满一堆堆,枝丫间挂着一簇簇,树干老枝也嵌着一颗颗,完全颠覆了我对果树的认知,让人惊叹不已,每看不够。杨梅果从小到大到熟透,最受看又最惹人的是杨梅开始成熟的时候。清亮晶莹的绿色青果,像翡翠,果肉体面的凸出部分起初变浅红,像琉璃。一点点慢慢扩宽,慢慢成殷红,像玛瑙,再加深成酒红,直到整个果体变成乌红。宋杨万里《七字谢绍兴帅丘宗卿惠杨梅》有云:“玉肌半醉红生粟,墨晕微深染紫裳。”